洞见 | 北溪1号无限期关闭,对欧洲和全球的影响几何?

明毅基金   2022-09-13 本文章20阅读


北溪1号无限期停供对欧洲天然气市场的影响已经充分发酵,欧盟体系内也已出台了相应的短期应对措施。但长远来看,若俄罗斯完全停供,供需仍存在缺口,需要后续的LNG等方式来补充。在政治、经济、地理等多重背景下,欧洲对俄罗斯能源的依赖将逐渐降低,能源再平衡的过程将对全球经济影响深远,后续欧洲自身衰退较难避免,对全球能源的冲击也影响着全球的贸易格局和能源投资。


9月2日,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(Gazprom,俄气)以涡轮机设备漏油为由,对北溪1号天然气管道进行无限期关闭。同期,G7财长就对俄罗斯油价设定上限达成一致(通过对保险公司对俄油保额设置限制),欧盟委员会主席也在呼吁各成员国对俄罗斯天然气价格限价。欧盟和俄罗斯在天然气领域的对峙,再度引发市场的关注。


如果北溪1号管道由短暂的关闭,转为无限期关闭,对欧洲和全球的影响到底有多大呢?我们先回顾一下欧洲和俄罗斯的天然气渊源。


欧洲和俄罗斯的天然气往事




俄罗斯的天然气供应对欧盟的能源结构至关重要。2021年,EUROSTAT数据显示欧盟总发电量中21%来自天然气,仅次于可再生能源(37%)和核能(26.3%)。


2021年,欧盟天然气需求是400 Billion cubic meters(以下简称bcm),进口天然气372.8bcm,其中管道天然气(PNG)293.1bcm,液体天然气(LNG)79.7bcm,俄罗斯是最大的欧盟进口来源国,PNG和LNG合计23.3%,同时从乌克兰和白俄罗斯进口的天然气基本也来自俄罗斯,加上这部分进口量,欧盟至少42.4%的天然气来自俄罗斯。挪威是欧盟的第二大进口来源国,2021年共出口86.1bcm天然气至欧盟,占比23.1%,从北非和尼日利亚进口的天然气占比17.6%,从卡塔尔和美国进口的天然气主要是液化天然气,占比分别为4.5%和4.2%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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目前俄气对欧供应管道,可以分为四条:通过波罗的海直通德国的北溪1号,每年容量是55bcm;途径波兰的亚马尔管道,每年容量33bcm;途径乌克兰的管道,每年40bcm;途径土耳其溪,每年容量31.5bcm,一半供土耳其,一半供欧洲。目前总的输气能力在150bcm,折合每天4亿方。


亚马尔线的输气量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就已经在减少了,今年5月,俄罗斯作为对欧洲制裁的反制,亚马尔线全部停了,乌克兰线在5月下旬也开始有比较明显的下降,土耳其溪较为稳定。8月俄罗斯平均日输气量在1亿方左右,如果9月开始,北溪1号断气,后面的量大概在8000万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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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气荒”的欧盟解决方案


为应对俄罗斯停供的风险,欧盟主要通过增加LNG进口和管道天然气来源,缩减天然气使用量来应对:


天然气的开源:


挪威:挪威能源部长表示2022年出口量将增长8%达到122bcm,挪威的管道气接收点对英国的输气量为37.5bcm,剩余的82.5bcm运往欧盟,此外挪威经丹麦运往波兰的波罗的海管道预计在2022年10月投产,该管道的运输能力是10bcm。 


北非+尼日利亚:欧盟积极开展与非洲国家的能源合作,但非洲地区长期投资不足,天然气供应增长缓慢,可供出口的天然气短期内难有大幅上升空间。非洲天然气生产能力集中在阿尔及利亚、埃及和尼日利亚,出口方面阿尔及利亚和利比亚与欧洲有管道连接,尼日利亚与埃及仅能出口LNG,非洲对外出口管道气产能共有67.5bcm,但能提供增量的仅有TransMed管道,经测算,这部分增量在3bcm。 


大量的液化天然气LNG流向欧洲。根据市场测算,今年全年欧洲LNG增量大概在60bcm。目前欧洲天然气基准期货合约(TTF)价格特别高,也是欧洲能吸引非常多的LNG的重要原因。目前LNG价格已经涨至60美元,而传统LNG冬天价格在10美元左右,夏天在5美元左右,


美国:欧盟近期天然气储量上升比较快的重要原因,就是大量的补充液化天然气LNG(2021年欧盟进口LNG仅79.7bcm)。2022年3月25日,美国与欧盟达成一项有关保证能源安全的协议,该协议表示2022年内美国向欧洲追加供应15.0bcm立方米天然气。目前美国LNG产能是116.1bcm,预计2022年将达到130.8bcm,刚好覆盖对欧盟的增量,同时欧盟对LNG需求的激增将挤占其他地区的出口,目前亚洲仍是美国LNG出口的第一大地区,占总出口48%,而今年中国和韩国的对LNG需求的减少的部分将被运往欧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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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塔尔:目前卡塔尔共有7700万吨LNG出口产能,但大部分被确定为长协目的地,仅有10-15%可转移至欧盟,根据今年6月卡塔尔与德国的谈判,卡塔尔减持相关协议需为20年长期协议,但这与西方的碳中和的计划是相悖的。


天然气的节流:


7月26日,欧盟成员国就一项经过较大调整的“节气”方案达成共识,同意在自愿的基础上将天然气使用量缩减15%,以应对欧盟面临的天然气短缺。


短期来看,欧洲天然气总储气能力是120bcm,在LNG的补充下,目前储气量达到81.9%,有望在10月储气量达到100%,正常情况下,10月-3月的用气量大概在240bcm,按照目前的储气量,即使没有注气,欧盟整体上也能够支撑渡过2022年冬天的。近期市场发现欧洲补库进度超预期,气价出现大幅回落也可以印证这一观点。


但长远来看,欧盟每年天然气总需求是400bcm,其中150bcm来自俄罗斯,其中北溪1号总的输气量是55bcm,假设俄罗斯全部断供那么欧洲将有150bcm的缺口。今年挪威有10bcm管道天然气的增量,北非有3bcm的增量,今年进口LNG的增量在60bcm,如果未来俄罗斯完全断供,还需要补充77bcm的需求。要么欧盟版的缩减天然气需求15%(60bcm)的计划得到实施,要么就得加快管道天然气和LNG相关设施的投资以弥补缺口,“气荒”下对能源危机的恐慌未来仍将持续。


欧洲能源危机,影响如何外溢?


俄乌冲突引发的能源短缺危机,不仅仅是对欧洲冲击较大,能源价格上升、供给减少对全球的影响深远,具体来看:


1.油、煤价格短期易涨难跌,倒逼能源相关资本开支的增加。从比价的角度看,目前油价和煤价都大幅低于气价,未来如果欧盟天然气出现短缺,气价不出现大幅回落,油、煤价格“易涨难跌”。根据测算,截至今年7月,欧盟天然气单位热值价格是煤炭的2.3倍,差价是17.2美元/百万英热,历史均值是-3.6美元/百万英热;天然气单位热值是石油的1.6倍,差价为18.3美元/百万英热,历史均值是6.4美元/百万英热。作为对比,美国是油价和煤价的单位热值出现明显涨幅,和天然气的价差不断扩大。天然气虽然不是全球定价,但欧盟天然气的高价会吸引全球的其他替代品源源不断流入欧盟,比如目前的LNG,进一步延伸会使得油煤等能源价格易涨难跌,同时也会在双碳背景下,倒逼天然气相关的资本支出和清洁能源开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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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.欧洲央行更加坚决的加息、对抗通胀、打击需求,欧洲经济中短期走向衰退是必然。如果完全停止供气,引发的能源高通胀预期,欧央行将更快的紧缩,欧洲衰退风险进一步上升。过高的能源价格引发通胀预期迅速走高,欧央行只能被迫更快的加息,欧央行面临通胀、衰退、南欧债务问题的三重压力。如果能源价格在俄罗斯后续完全断供的压力下大幅上升,通胀预期也将继续升温,在高通胀下,欧央行迫于政治压力也将不得不采取更快的加息的手段。当通胀成为最大的“政治”,能源价格上涨导致的通胀也将会导致欧央行加快紧缩,今年以来,欧洲国家的德国和英国首脑已经完成更迭,捷克、德国爆发大规模的游行来对抗高能源价格高通胀,欧央行大幅加息的压力明显上升。同时,更快的紧缩一定程度上也能抑制需求,在能源供给受到约束的情况下,通过金融条件的紧缩来抑制需求,以达到减少对能源的需求的目的。但不管怎么样,高气价下,欧洲衰退的概率越来越大。



3.制约欧元区的制造业,有利于国内的制造业,化工、机械。欧盟对能源较高依赖的工业生产下行幅度更大,欧盟的化工、机械设备、汽车、电子等对能源依赖度较高的行业生产受到较大冲击,如果后续能源供给持续紧张,考虑政治因素,欧盟大概率会优先保证居民部门的用电、从而挤占工业部门的能源供应。事实上,高能源价格和工业需求抑制下,欧盟也从贸易顺差国变为贸易逆差国。


尽管欧洲能源危机下,全球总需求可能受到负面冲击,但我们在前期的文章中也提到过,我国制造业能源成本低比较优势进一步强化。在对外贸易中,电子、汽车、化工、新能源、机械等行业对外出口将出现较大增长,以弥补欧洲制造业出口缺失的市场份额,但未来何时达到利好和利空的平衡点,也将取决于欧洲能源危机对欧盟和全球经济的拖累。


4.加剧全球出口的不均衡,贸易美元流动性淤积。能源供给冲击之后,全球贸易条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,欧洲制造业国家成本飙升,无力通过出口来赚取贸易顺差,同时需要支付高额的能源进口成本,欧洲过去以制造业换能源的贸易模式产生了较大的逆差。今年的贸易顺差集中在中国、东盟以及资源出口国,从经常项目角度,贸易美元也是淤积在这些国家,进一步加剧了全球贸易的不平衡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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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.欧洲内讧的风险增加。首先,能源危机下,欧盟国家面临的问题也迥异,德法等制造业国家,能源冲击影响较大,但南欧国家经济以服务业为主,受能源冲击相对较小,所面临的更多是通胀的问题和债务问题。其次,欧洲大陆由于对于俄罗斯能源输出的依赖程度不同,对俄罗斯制裁的立场也将不一样,2021年匈牙利、波兰、德国、意大利、法国对俄罗斯天然气进口依赖度分别为95%、55%、51%、44%、17%,比如对俄罗斯天然气依赖度较高的匈牙利、意大利等国对制裁俄罗斯的态度就较为暧昧。最后,欧盟国家天然气储存和进口能力分布不均。尽管在“抢气”下,目前欧盟整体天然气储量超过8成,但储量分布并不均匀,对俄罗斯天然气依赖度较高东欧国家,平均储量是低于往年平均水平的,欧盟本身也没有统一的市场,调度预计较为困难。欧洲目前主要是通过高价的LNG进口来弥补PNG的缺口,但由于地理位置和相关基础设施的缘故,欧洲整体的LNG加工进口能力主要掌握在沿海的英国和西班牙手上,这两个国家占了整个欧洲LNG气化能力的50%,LNG只有在这些国家加工之后,才能通过管道运到其他内陆欧洲国家,危机时刻不排除英国将对欧洲大陆“断气”,英国此前也曾就“气荒”背刺欧洲大陆。



综上,当前北溪1号无限期停供对欧洲天然气的短期影响有限。随着欧洲对LNG采购的增加、管道天然气渠道的增加、对天然气需求的缩减、欧洲电价补贴政策落地等,按照目前的储气量,即使俄罗斯完全停供,短期内,欧洲国家整体也不存在大规模的气荒,当然不能排除区内部严重的结构性差异。但长远来看,若俄罗斯完全停供,供需仍存在缺口,仍需要后续的LNG等来补充。在政治、经济、地理等多重背景下,欧洲对俄罗斯能源的依赖将逐渐降低,能源再平衡的过程将对全球经济影响深远,后续欧洲自身衰退较难避免,对全球能源的冲击也影响着全球的贸易格局和能源投资。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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